f_14958_1.jpg f_1028239_1.jpg 2008年的金馬獎頒獎典禮上,我才知道戴傳李先生在今年去世了。

在我們的歷史書寫中,不同的領域裡,充滿了一個又一個神話。戴傳李,這個聽起來耳熟,卻很少是故事主角的人,作為綠葉,出現在別人的傳奇中幫襯光芒四射的英雄,或者作為自己傳奇中被忽略的紅花。而現在,我們只能在歷史的縫隙中拼拼湊湊,才能從戴傳李被切開來談的人生,看見時代光景的片面,片面而已。


1926   昭和元年,戴傳李生於宜蘭。沒有多久便舉家搬到台北。
          他是蔣渭水的外甥,蔣碧玉的親弟弟,後來也是鍾浩東的妻舅。
1944   從台北二中(今天的成功高中)畢業,在學期間開始與吳克泰交好。
          二中畢業後進入高等學校(今日的台灣師範大學)攻讀理科。
1945   戰事吃緊,尚未畢業就被徵調為學生兵,於大屯山服役,結果感染疾病,差點死掉。
1946-1947   進入台灣大學醫學院就讀,似乎太關心政治而蹺課太多,後轉至法學院。
          同時也透過鍾浩東的關係,在基隆中學兼課,教英文與數學。接觸馬克思思想。
1948-1949   組織讀書會,擔任台大法學院共黨組織的小組長。
          據他說,雖然大家都是共產黨,但是他的組織跟基隆市工委會沒有直接關係。
1949.8   在王明德被捕之後(《光明報》案),戴傳李也被捕了,接著基隆中學的鍾浩東等人也
          陸續遭逮捕。戴傳李與姊妹蔣碧玉、戴芷芳均被判交付感化。基隆市工委案為白色恐怖早
          期重大案件,對國民黨政府以及情報單位來說,具有某些指標性意義。
1951.8   移監至火燒島,半年後(受蔣渭川力保)出獄,跟其他求職者一樣,四處求職碰壁。
1952   經介紹進入地方戲劇協進會工作,結下戲劇方面的人脈,包括陳澄三、蔡秋林等人。
1958   進入蔡秋林的「美都影業社」,開始擔任排片人。
1959   首度與邵羅輝合作拍攝《桃太郎》,後與邵羅輝合作發展出兒童電影類型。
1961   脫離美都,創立「永新影業公司」。
          永新後來發展出綜攬製片、發行、院線的垂直整合運作模式。
1963   與麥寮拱樂社合作,拍攝《流浪三兄妹》,票房鼎盛,開啟流浪三兄妹系列電影。
1964   發行文夏(及其音樂還有和音女郎)主演的《阿文哥》,開啟文夏流浪記系列電影。
          擔任製片協會理事及片商公會監事。
1965   簽下金玫、石軍為永新公司基本演員,首度延攬辛奇,拍攝《地獄新娘》。
           任片商公會常務理事

1970年代,台語片市況不佳。
1980   大筆投資國語版《流浪三兄妹》,血本無歸。財務垮台,跑路。
1987   結束跑路生涯,到國華高爾夫球場工作。
1989   以製片人/發行人身分,出席「如何保存台灣電影文化資產」座談會。
          此時他已經中風過,身體情況大不如前。
1990   以白色恐怖受難者身分接受藍博洲的訪問。
          台語片小組訪製片/發行人戴傳李,尋找當年永新出品影片。
1996   從國華高爾夫球場退休。
1997   再度接受藍博洲訪問。
1998   以白色恐怖受難者身分接受中研院近史所訪問。
2008.8.18   過世,享年82歲。


基隆市工委會案知名度還蠻高的,但是讓我來補充一下永新公司的重要性。

目前我們對台語電影的使用,大多僅只於用鼻子嗅嗅它的懷舊氛圍,或者拿來作為確立台灣主體性的旗幟。對於美學的討論、產業經濟的討論,只有一個大概的歷史書寫式的前因後果耙梳。1950年代後期也就是台語片時代早期,已經有玉峰、華興兩家具規模的片場出現,但負責人林摶秋與何基明實際上自己是留日知識分子的創作人才,而非商業人才,他們的產業具有濃厚的理想性格,後來也無以為繼。

1961年成立永新的戴傳李,則完全是知識分子生意人進入台語電影市場,他的生意人面向,使他自己並不創作,他只管投資、製作,後來也向下整合發行業務,也就是說台語電影從無到有的產業分工雛形,隨著他又另立一個典範(註一)。他的商人性格,同時也反應在永新出品的幾個成功系列電影中。他的知識份子面向,則使他比多數的投資者還要願意釋出更高預算,以求影片水準。他較願意給予導演藝術實踐的空間,甚至在財務狀況萎縮的情況下,仍願意發行較具創作野心的作品,例如《危險的青春》。讓我們再生出一條脈絡,戴傳李同時也參與了陳澄三與拱樂社的跨娛樂媒體傳奇。

從政治犯到台語片的塞茲尼克XD,戴傳李其實獲得的討論並不如我想像中他應得的那麼多。如果說成為政治犯,是戴傳李的家學淵源跟命中注定,那台語片大亨的等級,大概就不是蔣渭水或鍾浩東可以想像得到的。我更正,或許沒有什麼是當時的人想像不到的,而是我們還沒這樣寫歷史,所以自己想像不到吧?

戴傳李的一生跨足兩大領域,一端是噤聲的黑白、一端卻是眾聲喧嘩的彩色繽紛。他以身體見證了政治迫害的詭譎年代,但是在娛樂商場上,他不折不扣是時代的開創者。然而關於他的成就也只是少數人的寥寥幾筆,在我們尚未書寫一個人的完整生命史之前,戴傳李的人生就這樣被切成幾個完整的大塊,藏在白色恐怖的集體記憶中,藏在風流浪漫的台語電影史裡,藏在鍾浩東、陳澄三、吳克泰這些人的英雄事蹟裡,就這樣,兩袖清風的過完一生。可以被俐落的切成幾大塊,讓別人肢解、分頭詮釋、寫在不同歷史脈絡裡的人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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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能與戴傳李的永新相互比較的,只有賴國材與他的台聯影業。賴國材是發行商出身,能以市場需求為重,快速丟出市場需要的產品。永新出品如果說較有文藝味的話,台聯出品則更偏大眾娛樂口味。讓我來念幾部台聯出品電影,《泰山與寶藏》、《女人島間諜戰》、《王哥柳哥遊台灣》,是不是聽起來就很好看呢?其實台聯更重要的是與快手李泉溪合作,出品了一拖拉庫的歌仔戲電影,是他們從頭撐起了台語片時代。

 

參考資料及延伸閱讀

白色恐怖部分:
1.wikipedia 白色恐怖基隆市工委案 (大雜燴的方式提供本案基本資料)
2.《戒嚴時期台北地區政治案件口述歷史》(一)-戴傳李專訪,或者這裡 (戴傳李以政治犯身分說他自己)
3.藍博洲作品《幌馬車之歌》、侯孝賢的電影《好男好女》  (戴傳李成為鍾浩東/蔣碧玉傳奇的見證者)
4.藍博洲作品《沉屍、流亡、二二八》的吳克泰部分 (吳克泰口述)
5.政治犯濟濟的成功中學(上) (從校史觀點來寫政治犯)
6.中共台灣省工委覆滅記-谷正文口述(2)(谷正文對戴傳李的印象,可以跟戴對谷的印象作個比較)

台語片部分:
1.台灣電影筆記網站 戴傳李 (整理過的戴傳李詞條)
2.東西交叉口 如何保存台灣電影文化的資產座談會 (可綜攬台語電影產業狀況,戴傳李口述台語片發行狀況)
3.由台湾60年代电影反观当今的有关问题(曾西霸寫的,有一段簡要點出戴傳李在台語影史上的重要地位)
4.台灣老映像 同名影片:《流浪三兄妹》
(戴傳李與新舊《流浪三兄妹》資料)
5.邱坤良著《陳澄三與拱樂社:台灣戲劇史的一個研究個案》(在陳澄三的傳奇中,戴傳李也是big names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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